半夏小說

◇ 第103章 被标記的小狗

關燈
◇ 第103章 被标記的小狗

賀嶼現在就像是被人标記了地盤的小狗,屁颠屁颠地跟在顧則桉身後,乖得不行,雖然他腦子還半清不醒并且步伐有點飄,但眼神牢牢地黏在那人背上,生怕走錯半步。

顧則桉往餐桌那邊走去,随口說了句:“坐。”

賀嶼立刻點頭,規規矩矩地在椅子上坐好,雙手還放在腿上,活脫脫一個被校長點名的三好學生。

顧則桉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:“先喝點水。”

“嗯。”賀嶼聽話地接過杯子,“咕嚕咕嚕”灌了兩口。

顧則桉又把一顆水煮雞蛋遞給他:“吃雞蛋。”

“哦。”賀嶼立刻乖巧地拿起雞蛋剝着,殼掉得到處都是,一邊剝還一邊看顧則桉,小聲說:“怎麽感覺比談業務合作還緊張。”

顧則桉見蛋液順着他手指往下流,拿了一張紙巾遞過去,放在他手邊。

賀嶼以為是吃的連看都沒看,直接把紙巾捏起來往嘴裏塞,不知不覺地嚼了兩下。

“呃,咳咳咳!”他一邊乾嘔一邊把紙從嘴裏拿出來,一臉不可思議:“你怎麽讓我吃紙啊?”

顧則桉挑眉,語氣平靜:“我沒讓你吃。”

賀嶼看着手裏的紙巾,再看看顧則桉,尴尬地舉起三根手指不好意思地說:“你現在讓我吃什麽我都吃,不對,你讓我乾什麽我都乾。”

他神情堅定,英勇就義般的目光望向顧則桉,像下一秒就準備簽生死狀。

顧則桉一時沒忍住,嘆了口氣,扶着額角:“昨晚我們什麽都沒乾,我睡在外面的沙發上。”

賀嶼手還舉着,沒聽清,以為他是讓自己去沙發,起身往沙發那邊走了兩步才猛地愣在原地,意識終于回籠反應過來,重複了一遍:“什麽都沒乾?!”

顧則桉語氣淡淡:“嗯。”

賀嶼嘴巴張着,過了三秒,眼神迅速變複雜,從震驚、尴尬,再到惱羞,最後是......非常窘迫。

“顧律還真會開人玩笑。”他尴尬地扶着後脖頸走回餐桌,想用雞蛋砸自己腦袋:“不行,我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”

顧則桉單手撐在桌上,虎口捂着嘴很低地笑了一聲:“沒事,等哪天你真乾了什麽,我會提醒你負責任的。”

“不會不會的,我什麽都不乾。”賀嶼拍着自己腦門,又坐下繼續剝蛋:“我現在只想報警把自己抓走。”

顧則桉靠在椅子背上,不置可否,等賀嶼吃到一半時,才委婉地問:“你說你不是賀小姐的親哥哥?”

“嗯?”賀嶼正一邊嚼手中的蛋一邊回味剛才的尴尬,雞蛋在喉嚨口卡了一秒,他猛地灌了口牛奶才勉強咽下去,擡頭看向顧則桉:“我發現你真的很八卦啊。”

顧則桉沒否認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黑咖啡:“可能是職業病犯了,總想問個明白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賀嶼舉手投降,聳聳肩道:“律師這職業就是有一個毛病,逮到一個問題就恨不得抽絲剝繭地掘地三尺找到答案。”

說完,他側頭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,忽然雙肘撐在餐桌上湊近到顧則桉面前,刻意壓低聲音:“不過我怕說出來吓到你。”

“哦?”顧則桉手指搭在杯沿,聞言挑了下眉,神色淡定得像在聽證人供詞:“你覺得做我們這一行的還能被什麽吓到?除非你告訴我你是外星人。”

賀嶼“嘿嘿”一聲笑了出來,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:“那我今晚飛走你也別攔着我。”

“那至少告訴我你的母星坐标。”顧則桉嘴角往上揚了點:“我好給你寄一封信。”

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。

賀嶼捏住勺子攪着杯裏的牛奶,低頭笑了笑,可顧則桉覺得那笑聲有種說不出來的澀,但賀嶼擡起頭時又似乎很坦然:“看在你昨晚收留了我不然我就在星海大橋撒潑打滾的份上,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。”

顧則桉雙手環胸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做一個最忠實的聽衆。

“幾年前我出了一場車禍,醒來後失去記憶,當時小茹一家坐船在港都和海市的海上交界處,剛好碰上我昏死在一塊礁石上,應該是被海水沖上去的,後來他們把我救了一起帶出國。”賀嶼娓娓道來。

顧則桉指節敲了敲桌面,眉頭微蹙:“你當時沒有任何身份證明?身份證?”

“錢包被海水沖走了,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,我不知道自己從哪來,只知道自己叫賀嶼。”賀嶼說着,語氣有點淡淡的自嘲:“就像一張白紙一樣。”

顧則桉的眉心越蹙越緊:“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是誰?”

賀嶼偏頭看他,眼神突然出奇地平靜,仿佛這個問題他已經思考過千百次。

“其實知不知道也無所謂。”他說得很輕,卻帶着一種有意為之的釋然:“小茹說當時見我的時候身上全是血,我的口音不像是海市人也不像是港都的,說不定是被仇家追殺到這裏,反而不知道自己是誰更好一些。”

顧則桉神情沉了一下,舌尖頂着腮幫,想着要不要趁現在告訴賀嶼。

可是,告訴他什麽呢?告訴他他其實是個從小被抛棄,母親只把他當作為了哥哥而活的人,告訴他他有一個很疼愛的養妹卻被自己的家人性侵致死,而他也是因為自己才出車禍差點死了......

這一連串的事實好像比被仇家追殺還要殘忍,就像揭開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,再往裏撒鹽。

更殘忍的是,這些連他自己都不記得而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。

賀嶼現在過得很好,看起來光亮坦然,有自己努力打拼的事業,美好的家庭,就像一個脫離了泥沼、重新被命運善待的人。

既然他現在比從前更自由了,那自己還需要去提醒他那些沉重的往事嗎?

賀嶼見顧則桉眉頭皺着不說話,以為他是在同情自己而不知道怎麽安慰,便笑了笑:“現在挺自由的不是嗎?還能順理成章地跟着小茹一家在國外拿到了移民身份,重新開始。”

顧則桉依舊沒說話,只是盯着賀嶼的側臉,指尖無意識地在咖啡杯上畫着圈,瓷杯底與木質桌面摩擦,發出極輕微的“啞啞”聲。

賀嶼那張看起來漫不經心的臉上,其實藏着一種安靜的壓抑,那種壓抑不是痛哭或者崩潰,而是深埋着、像是在海底沉了許久的石頭,只露出一角,卻讓人本能地覺得沉重。

他忽然覺得,有些東西雖然兩人都失去了,但某個隐隐作痛的位置竟是重合的。

賀嶼很淡地笑了一下:“如果真有誰在意我的生死,他們早就該找來了,可這幾年也沒人找過。”

顧則桉喉嚨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麽,可嗓子裏乾澀得發緊,一句話都沒有吐出來。

賀嶼看了他一眼,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,輕笑了一聲:“是不是覺得我太随意了?”

“不是。”顧則桉說,聲音壓得很低:“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。”

賀嶼聽他說“可惜”兩字,沒有反駁,只是說:“謝謝你。”

顧則桉眼神微動:“謝我什麽?”

“謝謝你覺得我可惜。”賀嶼頓了頓,像是怕氣氛太重,又笑着加了一句:“現在這樣挺好的,他們對我很好。”

“他們一家挺好的。”他重複着一句,聲音低了些,好像是說給顧則桉聽又像是說給自己:“小茹他們坐船原本是打算把她哥哥的骨灰撒進海裏準備出國,剛在海上完成儀式,就看見我半死不活地躺在礁石上。”

賀嶼說着,眼神沉了一些,不經意地掠過顧則桉一眼又立刻移開:“他們一家信佛,說我跟小茹哥哥年紀相仿,命裏有緣才會在那時候出現,就收留了我。”

顧則桉握着杯子的指節動了動,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,話聽起來算是機緣巧合下的合理,可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,他回想了一遍剛才說的,終于卡在一個點上:賀嶼沒有身份,怎麽能跟他們一起出國?

可他騙自己乾嘛,還是說要隐瞞什麽?

其實,要真想操作出國也不是不可能......

顧則桉想不出他有什麽動機,暫時忽略了這個問題,又問:“那你當時傷得應該挺嚴重的?”

“欸!還真不是!”賀嶼身體突然坐的筆直,有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架勢:“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,渾身疼得像斷了的骨頭,醫生說是車禍撞擊造成的,但沒那麽嚴重,不然在礁石上就已經死了。”

顧則桉盯着賀嶼良久,指尖摩挲着掌心猶豫要不要開口,對面的人正低頭劃拉手機,唇邊雖然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但那笑裏藏着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。

“我可以...…”他頓了一下,又說:“看看你身上的傷嗎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